門前落梅如雪

今年過年來得特別早，才剛忙完學期的教學工作，沒幾天就得趕回雲林，準備迎接新年的到來。
　小妹三個月前已嫁作人婦了，因此，家中大掃除的工作，我自須承擔大半。由於人手不夠充足，所以，今年清掃的規模限縮許多，實在無法像往年一樣，幾乎要把所有的家當全給濯淨翻新，那麼地大費周章。
　我先是忙著將年底時，因易地蝸居而委託爸媽北上載運回來的數個箱子，逐一地拆包、整理、分類，讓裡頭林林總總的東西各安其位、適性而處；再從事住屋內外樓上樓下門窗玻璃與大小傢俱的清潔工作。一連幾天，在寒風細雨中除舊佈新，彎腰折肢地爬上爬下，皮膚上自不免會增添些烏青與小割傷等戰利品，而使得身體略感疲累酸痛，但因整個潔淨的過程多半能浸淫於一股清雅的梅香中，倒也讓人樂不叫苦。
　今年門前的那棵梅樹，雪花滿枝綻放，顯得特別地繁盛耀眼，比起去年只開個兩三朵的景象，真是迥然不同。不僅招來了成群的蜂蝶，翩蹮飛舞花間，而流連忘返；就是寒風輕拂，枝葉也隨之搖曳生姿，花瓣兒更似白雪般地紛紜飄落，盪漾出了幾番鄉野情趣。面對此景，真教我自掃門前雪，徒呼：掃了一地還滿；而老爸則是興奮不已，心想著總算將會有個好收成，所以還特地為它噴灑藥水，期盼它在開花過後，可以結實纍纍，好摘採來醃漬幾甕美味爽口的脆梅子。
　然而，隨著初一、初二、立春、元宵……等日子的相繼過後，它的花葉雖已交替開謝，枝頭也由白轉綠了，但在青翠間卻尋不著半點梅子的　影。看來，老爸的心願又要落空了。其實，這棵梅樹並非咱家刻意栽種於門前的，而是因為幾年前，爸媽為了要醃漬脆梅，遠至南投採買整箱梅子回家，在清洗、入甕、醃漬間，將其中一顆果肉嚴重腐壞的梅子給挑出，隨手扔棄於花盆後所長成的。原本並沒想過會有新生命再次開展的一天，孰知它在吸收貧瘠土壤的滋養，加之以陽光、雨水的溫潤與澆灌下，竟能抽芽、開枝、散葉，而茁壯成這副模樣兒。但或囿於花盆土壤的限制，使其根柢終究不夠紮實，而難得有好的結果。
　對此，老媽曾提議說可將它給移植到祖厝旁，使之與各式的果樹為鄰，待其吸收庭院土壤的滋養後，定能結實纍纍，採之而大快朵頤。但老爸或許心存依戀情緒，擬想步出家門，即見其影，好生快意，所以，總捨不得與它遠距分離。也因此，他們每年純粹望梅，卻都未能止渴；而我則經眼入心，早已品嚐過它所結出的箇中滋味了。
　我從「無心栽梅，梅滿枝」、「不經一番寒徹骨，焉得梅花撲鼻香」、「梅花滿枝，招蜂引蝶，其果難結」……等等現象中，除了領教到大自然不可思議的力量外；更體會到了門前落梅如雪般，那缺陷美中生命真實的意蘊理趣。
　看著今年為它綻放光采所拍下的張張影姿，我又開始渴望起了這棵梅樹花期的到來，不論結果如何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—慕谿2012.2.12於永和不好囚齋